龙袖之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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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丧钟 一别不经年,已不在人间

在小苏醒来的第三天,也就是太子册封大典第九日,长安城内外响彻丧龙钟的声音。

“七十九,八十,八十一,小姐,总共是八十一下。”

小苏呆呆的望着窗外,安静的听着钟鸣,没有说话。依礼制天子崩逝丧龙钟响一百零八下,皇后薨逝丧龙钟响七十二下,丧龙响八十一下,那应该是太后薨了,国朝早已经没了太后,那应该就是太皇太后了。

“被困在金丝笼中一辈子,她自由了”小苏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释然。

小苏与这位经历三朝的老太后很有渊源,她们都来自蜀中,都一样被困笼中,她们都将困死在长安。

小苏强撑着病弱的身体爬了起来,还未更衣完毕就听到有侍女通传王若卿来了。

小苏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就看到王若卿已经急吼吼的出现在厅门外,王若卿一身孝衣,看来应是要入宫祭奠,小苏只是瞥了她一眼,她知道王若卿若是出门自然仪容礼数十分到位。

“你若是着急便先去吧!”小苏没等王若卿开口便先说道。

“王爷早已经先行入宫了,他让我随你一起入宫”。王若卿一脸憋屈的说道。

她不说小苏还真给忘了,皇帝金口赐婚,王若卿此生只能为滕妾,一介王府滕妾便是仆人一般,怎可自由出入皇宫大内。

小苏也没精神头挖苦她,只是淡淡道“既如此,那便与我一起入宫吧”

小苏与王若卿刚到宫门便看到陈永萧从宫门走出来,与他一起还有五皇子。

陈永萧明显消瘦憔悴了,老太太最爱陈永萧,她去了陈永萧自然也是最伤心的了。

陈永萧一出大门就大步流星朝小苏这边走来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上前询问小苏的病情,但小苏知道那不可能。

果真陈永萧绕过小苏直扑王若卿。

陈永萧眼中满是柔情,满是关切。

小苏没做停留,也没看陈永萧一眼,跟着五皇子进了子后殿,子后殿是停灵的地方,太皇太后应该要在这儿停灵一年,方才下葬。

晚间,昏暗的灯光跳动着,正如陈永萧的心,一刻难安。

他手上拿着一张卷帛,上面写着“祥云流云,苏袖苏绣”,这张卷帛是太奶奶临终前交给他的,他怎么也想不到太奶奶会留给他一个如此大的秘密,却又是如此大的一个难题。

陈永萧摸了摸怀中香袋,叹了一口气。

斜眼望去,小苏正跪在灵前,她未施粉黛,略有些憔悴。

陈永萧把卷帛塞进怀中,伸手拉起昏昏欲睡的王若卿对小苏说道“卿卿困倦了,她身子骨弱,你送她回去吧”

让堂堂的正妻送一个滕妾回府,陈永萧这是没有丝毫给小苏留面子的意思。

小苏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的站起身,走出后子殿。

身后传来的是太子永稷的声音“六弟,纵然你不喜欢六弟妹也不该如此待她,她再怎么也是父皇指婚的王妃。”

“大哥,我早向父皇言明我已有心爱之人,是父皇非要让我娶那个女人的”陈永萧一脸的嫌弃。

“六弟,父皇早有应承镇南王,你也要适时收敛,对六弟妹好些,不要让父皇难做。”太子永稷好言相劝。

“太子言重了,什么让父皇难堪,众所周知太子殿下和镇南王大公子孟扶阁交好,太子是怕孟扶阁问起他妹妹,你不好说吧?”陈永萧一改往日不争不显的模样,竟让在太祖母的灵前让当朝太子下不来台,这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。

“六弟,你胡言什么?”急于分辨的是五皇子陈永瑭。陈永萧这话说的可大可小,太子结交外臣本就不合规矩,而这个外臣还是外镇藩王之子更是惹人非议。

“我是否胡言,自由公论,五哥何必急于分辨。”

“你构陷太子还是敢大言不惭的说自有公论,老六,你太过分了些。”老三陈永烨竟然也插话进来。

“三哥竟然也认为我在胡说?这事满朝皆知,你们何必自欺欺人?”

“六弟,你少说两句,这毕竟是老祖宗的灵堂。”

“怎么,我管教自己的王妃不行吗?我还不能说话了?”陈永萧竟然一副没皮没脸的无赖做派。

“祖母灵前,你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”一声低沉的嗓音出现在灵堂里,争吵的兄弟几人瞬间安静了下来,一身素衣孝服的皇帝出场了。

小苏看到皇帝在殿外听了许久,她没有出声,也许是她想看着陈永萧受罚吧。

果真,最后陈永萧被罚禁足一月,为老太后抄经焚诵。

就在陈永萧被禁足的第三天,这个天下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
北凉进犯中原,此次北凉铁骑五万,竟然长驱直入,越过燕然,踏破关河,入靖西,过坪府,直逼九原。北凉人来势汹汹,不过五六日就大破五关一十六城,来到九原城下。

凉人和大宸一直都有摩擦,两国边境战战和和,虽然战火不断却从未有过大的互相侵犯,何况正在前些天伊顿苍何还在太子册封大典上求亲,竟然转眼就派大军前来了。

不论如何,但有来犯之敌,自是要战,这一战该如何打成了问题。

宸朝不少精兵猛将,但是宸朝处四战之地,四方皆有敌手,一时之间仓促应战竟然有点捉襟见肘。

群臣商议了四五个时辰,却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。宸朝地缘广大,全国屯兵近百万,可是京畿之地可征可调之兵却不过三五万众,皇帝无奈便将七万天策营的兵力分出一半,再从九原之南的黎城调兵,分兵三路驰援九原。

分兵三路便需要三个主将,朝中武将不少,但近些年青黄不接,老将须发皆白,垂垂老矣,小将籍籍无名,稚嫩无功,皇帝一时竟然无人可用。

群臣想破了脑袋却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。

萧王府中,陈永萧将一张接着一张的经文扔进火力,化成灰烬,那些被火烧过的经文火红火红的,上面的字如同魔咒一般让人发怵,更让人惊悚的是那个向火里扔经文的人,火光照着他白皙的脸,燃烧着他火红的瞳孔,他的眼中像是魔火一样,要吞噬星空大地,吞噬苍茫人间。

“伊顿苍何竟然这么快就领兵南下了,看来父皇这次失算了?”

“陛下还是舍不得公主的,毕竟那苦寒之地,不是一般人受的了的。”说话的是艾绮丝,一身异域风情在光火之下显得那么妖艳美丽。

“父皇,你狠心了一辈子,终了竟然还能留下那么一丝温情,真是怪了。”陈永萧嘴角挂着苍凉的笑容,虽是笑却藏着深深的伤痛,他定是又想起母亲了。

“殿下,莫要伤心。”艾绮丝出言安慰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陈永萧的语气又冷了下来,“皇帝东拼西凑出一支军队容易,找一个能堪当大任的领军之人却难,黎城旧部多是骄兵悍将,要想镇住这群人必得一员老将,朝庭这些年老将凋零,悬于贞元阁中的十二名武将画像已经渐渐褪色了,在世的开国元勋只剩镇南王孟辕,上将军徐世恭,越国公吴苛,华国公晋仇几人了。”

“孟辕镇守岭南,徐世恭远抚辽东,吴苛圈禁越地,也就只剩华国公。”艾绮丝接着说道。

“看来公主对我朝朝野上下越发了解了。”陈永萧轻笑一声。

“不敢”艾绮丝显得很郑重。

“不必如此,你我既然为盟,你自然该当了解这些。这个华国公虽然年事已高,但仍是皇帝最信任的悍将,历来对皇帝忠心耿耿,当年他跟随皇帝南征北战,经历大小战阵无数,而且曾多次在万军之中救下皇帝。功高莫过于救主,他的救主之功一只手怕是数不过来了。承天门一役,皇帝登临天下,他更是有拥立之功,派他去黎城再合适不过。”

“殿下所言极是,若黎城军由晋老元帅统领,天策营该由何人统帅呢?”

“天策营乃是天子亲军,怎可交由他人统领,无疑是我二哥陈永靖,大哥封了太子,二哥、三哥自然也得有点和他抗衡的资本,才能制衡朝堂,不至于一家独大,而在朝堂之上还有什么比军队和军功来的实在。”

陈永萧的眼睛在火焰中闪烁了一下,旋即又恢复平静“现在最主要的是第三支军队,京畿的屯田军,军备差,战力弱,估计看得上眼的不多。”

“殿下有意将其收下?”艾绮丝笑问道。

“那当然了,再弱的军队也有刀枪,我说过,朝堂之争最有用的资本就是军队和军功。”陈永萧转过身,面向艾绮丝,脸色也变的凝重起来。

“殿下想怎样做?艾绮丝又能怎么样帮您?”

陈永萧笑道“帮我,没人能帮得了我”他幽暗的眼中满是对自己的嘲讽。

三日之后,还在国丧期间,华国公晋仇在大殿之上被御封平凉大元帅,前往黎城调军北上抗击北凉。

临走时皇帝语重心长的说道“德岳,朕的子和民就交给你了。”

晋仇沧桑的老眼中满含泪水,他伏地再叩首“老臣纵然战死沙场也绝不辱没陛下威名,绝不失了天朝一寸疆土。”

皇帝是相信他的,而忠勇也正是这位老将军最准确的写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