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欢愉协会
夜色渐浓，令人莫名惊恐的死寂笼罩一切。
朦胧的绯红之中，猩红的月色逐渐笼罩在沉睡的维恩身上，如同一道从高天之上投射而来的视线。
呜——
就在那“视线”落在维恩身上时，房间内骤然掀起一阵阴冷的寒风，发出凄厉哭嚎般的呜呜声。
近乎透明的灰色凝聚于维恩的胸口，缓缓幻化成了一道灵体。
与维恩·霍奇森一模一样！
那道虚幻的灵体呆滞地飘浮在空中，瞳孔涣散，没有一丝生机。
呜——
随着远比刚才更加凄厉哀怨的哭嚎响起，静静悬浮的灵体异变突生，他的身体先是猛的一颤，瞳孔恢复一丝清明，像是刚从梦中惊醒。
与此同时，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，脸色骤变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，就连灵体的状态都开始飘忽不定。
紧接着，极度恐惧的他浮现出痛苦的神情，蹲下身子蜷缩起来，他的表情因痛苦而变得极度扭曲，一个个恶心的脓包迅速生长，又迅速破裂。
他的身体在不断向着怪物的方向转变，仅有残存的理智在苦苦支撑。
伴随着肉瘤与脓包的出现，他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臃肿起来，看起来像是一个胡乱拼接而成的人偶。
挣扎之中，面目狰狞的灵体艰难地抬起双手，按在脑袋上。
虚幻的身影忽闪忽灭，随时可能溃散。
就在这时，濒临绝望的身影像是发现了什么，猛的向下望去，目光落在那具依旧熟睡的身体上，空洞又浑浊的双眸深处闪过一抹希冀。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在灵体彻底溃散之前，当即抬手向那具身体抓了过去……
很快，他握住了什么东西。
下意识地，他的手掌猛的发力。
在最后时刻，灰白闪烁，那道灵体消失不见。
绯红依旧静静照射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维恩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，一夜的休息并没有为他带来舒适，反倒前所未有的疲倦。
简直比我通宵打游戏还累啊……维恩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，从原主的记忆来看，他并不存在失眠的状况。
今天还有要事在身的维恩没有过多地去思考这件事情，就在他起身下床，准备穿衣洗漱之时，一个模糊的记忆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，那是他昨晚做的一个梦。
在梦里，他梦到了原主。
维恩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，沉思片刻后，他决定在今天下班后找个占卜俱乐部之类的地方解梦，在这个诡异的世界，哪怕只是一场梦都有可能有着独特的象征或者预知。
更何况他作为一个穿越过来，本就对原主的死亡存在疑惑的人，在当晚就梦到了原主，他肯定不相信这是一个普通的梦境。
暗暗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的维恩，穿上一件看起来颇为老旧的棕色大衣，简单洗漱过后，他站在起居室里，看着手中盘子里的那份早餐陷入了沉思。
这里的人的饮食习惯与维恩穿越前的世界有着很大的区别，其次是原主这个穷鬼所储备的食材本就不多，维恩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该如何搭配出一份精美的早餐。
一通捣鼓下来后，便得到了眼前这盘神奇的“造物”。
再怎么说也是我自己做出来的，嗯，不能浪费，我的手艺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……维恩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，默默地说服了自己。
他鼓起勇气似的尝了一口，下一刻，脸色骤变。
…………
十分钟后，脸色惨白的维恩看起来更加憔悴了，此时的他后悔不已。
很显然，那一时的冲动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
努力平复下那残留的恶心后，维恩按了按头顶的冒险家布帽，提着一根手杖穿过公寓间的小路。
片刻后，他走出一条暗巷，左右环顾一眼，跳上了街边停靠的一辆出租马车。
“去欢愉协会。”维恩坐在位置上，头也不抬地将钱递了过去。
等了几秒，却发现车夫并没有接过钱，这让维恩愕然抬头，发现有着一张饱经风霜脸庞的车夫正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。
维恩先是愣了一下，旋即一个刚刚跳出来的新记忆片段解答了他的疑惑。
——对于当地人来说，欢愉协会就是类似于风俗馆之类的地方，这也无法否认，因为欢愉协会也确实会提供那种服务……而这也正是原主的工作。
说难听点，就是有个工作单位的站街女郎。
……艹，这是什么鬼工作，这么关键的记忆片段怎么现在才跳出来，早知道是这种事情，我今天就不该去了，我可是良民啊……维恩想要伸手捂脸，他感觉自己的清白已经毁于一旦，就差直接跳车走人。
要不是我现在严重缺钱，打死也不会干这种勾当……其实仔细想想，也不是不能接受，毕竟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，而是通过仪式为对方带来快感……这样的解释勉强让他好受了一点。
当然，外界的人可不管那么多，“低俗”依然是很多人眼中的欢愉协会的代名词。
这种感觉让维恩很不是滋味，想到车夫那暗含深意的目光，他当即脸色一沉，脸黑地朝车夫说道：
“……别多管闲事。”
“我去那里办点事。”维恩又补充了一句。
车夫接过钱，“呵呵”地笑了两声，露出一个“我都懂”的表情，然后驾驭着马车朝欢愉协会驶去。
你懂个屁……维恩没再多说什么，他靠在窗边，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，蒙上一层淡淡薄雾的行人和建筑，默默地消化着新出现的记忆片段。
这些片段大部分都是关于原主在欢愉协会的经历，其中还包含有原主的一些工作过程和仪式的布置。
…………
十几分钟后，马车停了下来，维恩看到了一座打造奢华的建筑物，墙上还镌刻着各种莫名其妙，却又仿佛能让人欲望沸腾的图案，两位身着精致服装的侍者腰杆挺直地站在大门两侧，对前来的客人们献上微笑。
而在奢华建筑的中央，“欢愉”两个字鲜艳夺目。
这就是欢愉协会……修成这样怪不得那么多闲言碎语……维恩表情微不可察地变换了一下，硬着头皮走下马车，随着人群朝大门走去。
没走几步，他停了下来，回头瞟了一眼，惊讶发现那位车夫竟然还没离开……此刻，年纪颇大的的车夫站在马车旁，一边摩挲着下巴的胡子，一边用向往的眼神打量着那座奢华的建筑。
艹……要是被我在欢愉协会里碰上你，我高低得给你安排一个黑人连连坐……脸色发青的维恩收回目光，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。
在经过门口两位侍者的时候，其中一位留有米色短发的侍者朝维恩微微点了下头，有那么一瞬间，维恩觉得对方的笑容更加热切了。
这是什么意思……维恩被注视得浑身不自在，假装没看到对方，快步从他身旁掠过。
最后，他步入一间宽敞的待客大厅，维恩看到一些类似于工作人员的侍者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，手里捧着一本封面精美高档的册子，面带笑容地为坐在沙发上的客人讲解着什么。
维恩的视线逐一扫过那些客人们，他们无一例外都戴着遮掩住上半张脸的面具，从他们的衣着打扮和行为举止可以看出，这些来欢愉协会享受的客人都来自上流社会，有着名贵的身份。
也是，如果不是上流社会的人士，哪里会有这么多情趣来这种地方……呵呵，普通人就该去妓院。嘿，他们戴面具是怕被熟人认出来？维恩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，过了一阵，他才收回目光。
就在他思考该去哪里寻找副会长梅塞里克先生时，他忽然注意到一道身影举着装着猩红酒液的酒杯，从不远处的沙发朝他走来。
只见他有着一头淡棕色头发，白色的内衬外搭酒红色的燕尾服，他的双眸深邃而明亮，像是深不可测的漩涡，嘴角勾勒而出的浅笑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，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。
找我的？我都不知道你是谁……维恩愣了一下，强忍住由于对方辣眼睛的打扮而抽搐的嘴角，在脑海里搜寻着有关对方的记忆。
片刻后，确定对方身份的维恩当即露出微笑，主动迎了上去，简单地行礼，
“梅塞里克先生，上午好。”
“上午好霍奇森先生，终于等到你来了。”梅塞里克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：
“假期过得还愉悦吗？”
“如果不是被临时中断，我的假期会相当美好。”维恩回应道。
这说的是真话，因为来到这种地方着实开心不起来。
要是多给他几天假期，了解到欢愉协会是怎样一个地方，他估计会连夜逃离这座大都市。
梅塞里克微微颔首，表示理解，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维恩，顿时皱起眉头。
“霍奇森先生，你的衣品一如既往地差，这不是一位绅士该有的打扮。”
“呵呵，我晋升序列7修真学徒了。”维恩在暗示他把钱都花在了魔药上。
听到这话，梅塞里克先生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，紧接着眼底闪过一抹震惊。他没想到维恩竟然这么快就消化完纵灵师的魔药，而且还成功晋升了……他的笑容更盛。
“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，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。这样一来，你将会为那位尊贵的客人带来更多的欢愉。”
尊贵的客人……维恩心里一动，“那位客人究竟是谁？”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这位欢愉协会的副会长露出一个让维恩浑身发麻的神秘笑容，似乎不想过多讨论这件事情，将话题转移到欢愉协会上。
这个过程里，维恩拼命地在破碎的记忆里不停翻找，才勉强接得上对方的话题，仅是几分钟，就让他有了一种负重越野十几公里的疲倦。
抱怨着这个闲聊部分该何时结束的维恩正打算借口去上厕所，就看到一身酒红燕尾服的梅塞里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，收敛起笑容。
“时间到了，我现在带你过去。”
怎么突然正经起来了……维恩表情平静地跟在梅塞里克身后，穿过待客大厅，进入另一旁的走廊。
踏着一直延伸到尽头的红毯，他不着痕迹地打量起两侧的房间。
没过多久，梅塞里克停了下来，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那扇雕刻有繁复花纹的门扉，转而望向维恩：
“霍奇森先生，我们到了，祝你好运。”
来了……维恩悄然吸了一口气，平复下不安的情绪，走上前去。
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个瞬间，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一闪而过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。
而那份吸引来自门后！
咔的一下，他拧动把手，推门而入。
梅塞里克静静地站在原地，目送着维恩走进去，直到那扇门轻轻合拢，他才回过神来，双眸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