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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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吴光启对论(下)

“赵立宽。”他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物?怎么连陛下都挂念。

吴光启小心收起信封,叫来管事招待翰林酒菜接风洗尘落脚。

忙碌到将近半夜,翰林歇下后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
作为官场摸爬滚打的人,他知道越写在后面的越是重点,陛下把赵立宽的事写在最后说明他重视,不通过兵部或驿站官员送来,而是让心腹翰林学士亲自跑一趟,更说明陛下重视。

重视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?

还是说陛下是重视高郡王。

.......

“吴老,咱们熟归熟,也别一直盯着我看啊,我脸皮薄,给你看害羞了。”

分水边上,赵立宽调笑道。

吴光启收回目光,孙女先较劲上了:“谁看你了,一个孬子,不敢与我赌诗,你脸上不长花,爷爷看你作甚。”

“他就是看了,我都没收那你们爷孙两的钱,小爷现在是宣州的名人知道不。”他自得说着挥杆又靠在胡床上,身后的小丫头为他递上茶壶。

他双腿东搭拉一条西搭拉一条十分不雅,也不在乎别人的指点和目光,怎么自在怎么来。

吴光启摇头,这少年人怎么一点也不爱惜羽翼呢。

“自卖自夸!哪有毫不体面检点的名人,和山野之人有什么区别!”

“我蛮夷也,你要拿我怎么办,有本事你来打我,报官抓我啊!”小伙毫不在乎,大大咧咧道。

“你!你不知廉耻.......”自己的孙女被气的满脸涨红,想要反驳又拿他没办法。

这些天下来,他发现多数时候都是孙女先开口,可最后都是她被气得说不下去。

吴光启摇头一笑,要说脸皮厚度,孙女哪是他的对手。

“他那脸皮比城墙还厚,你和他一味较劲,终究会落下风,我来!”吴光启说着挪了挪马扎,让孙女往后退点。

既然陛下有口谕,他今天就来真考考这年轻人,试试他的本事。

“要帮你孙女打擂台?”右手边的年轻人随意说了一句,丝毫不紧张。

吴光启心里也有点佩服了,这些年他见的所谓青年才俊太多,声气大的也不少,可能在他面前面不改色侃侃而谈,镇定自若彷佛在自家说话的他还真没见过。

或许这家伙不知他底细才能如此,吴光启在心里找了个理由。

“爷爷,你杀杀这无赖的威风!”孙女嗔怒祈求。

吴光启笑了笑,“我看你天天不往军营跑就是往宣州官府跑,对军政之事颇为了解吧。”

“说不上,刚入门学了点而已而已。”

吴光启不理会,想起陛下的旨意,接着说:“我有位朋友,觉得朝廷的税层层上交,从乡、里到县、再到州、府到路,其中官员上下其手,中间路途遥远,各类物品要费时费力苦运到洛阳,入国库的十存三四。

而到地方遭灾需要赈济,四方扰攘需得出兵,时常国库不足需要加派地方,官员又有盘剥百姓的机会,如此反复则国库空虚,百姓不堪其扰不得安生,要是你来怎么解决?”

赵立宽听他这么说神色惊讶:“这种问题是我该想的?”

“只是聊天,就像我们平日说道那样。”吴光启打消他疑虑。

年轻人认真想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几乎无解,在通讯运输技术没有大发展前没有好办法,要各地方层层效命,各地方自然就会上下其手。”

“也算实诚。”吴光启点点头,这年轻人至少没有异想天开胡说八道。

随后他自得一笑:“老夫那朋友倒是想出一个办法。

既然粮食、布匹、皮革等不好统计算清,运输又极耗费人力物力,则在统算与运输两方面下手,则两难自解。

而有一妙计兼顾这两个好处。

即以后各类税不收粮食、布匹、皮革,一律用钱上交,这样各地方统计清楚,数字明白,上下其手的官员也少了门路。

只要用铜钱,钱币也不会在运输路上发霉,不怕风雨。重量也会减轻许多,运输成本也下来。这样至少有十之六七的税能入国库。

到时天灾兵祸,自有国库出钱,不必加派,不扰百姓。

你觉得如何?”

他说完期待看向赵立宽。

年轻人瞪大眼睛,说不出话来。

吴光启抚须,颇为自得,他应该是被镇住了吧。

直到年轻人说:“你那朋友是傻子吧!”

“你说什么?”他不敢相信质问。

孙女顿时急了,“不许胡说八道!”

他连伸手制止孙女,不解追问:“你是什么意思?有什么见解吗。”

赵立宽凑过来道:“你那个朋友,大概率是个腐儒,只知道埋头读书不知道实际情况,异想天开脑子不够用......”

“好了好了,你直接说事!”吴光启黑着脸打断他。

赵立宽放下鱼竿,凑过来认真说:“依我看这根本不现实。

其一,这政策一出,不会改善百姓生活,反而必定大大加重底层负担。

交税不是三百六十五天都交,粮食也不是天天都产,都是集中在一个时间段的。

丁税、秋税都集中在秋季,所有百姓都急着用钱。

粮食收获也集中在秋季,粮食价格必然高不了,这政策又逼着百姓必须把粮食换成钱,要是商人或官商勾结的再刻意压低粮价,让粮价暴跌。

那以前十斗粮食能交的税,卖二十斗也不一定凑得够钱,这不害百姓的吗。”

吴光启掐了掐胡须,连找补:“朝廷可以多铸造钱.......”

“还有其二,交税的时间是固定的,要是刚好那会儿没钱又不能用自家产的粮食、布匹、皮革之类去交,百姓就只能向商人或大户借钱交税,那不逼人借高利贷吗。”

“这.......”吴光启额头已冒出细密汗珠,这些他以前怎么没想过,只顾着向陛下推荐,不少同僚也纷纷附和。

“其三,就算朝廷的铜钱够,总有的地方富有钱多,有的地方贫穷钱少吧。这不是逼着贫穷地方的百姓每年要花大量脚力去富有地方换钱,路上还要吃喝拉撒都是耗费。

你这朋友嘴上为百姓好,真是把百姓往死里逼啊。”

“啊!”吴光启如遭雷劈,整个人说不出话来,脑子里琢磨方才赵立宽说的话。

“爷爷,没事吧........”孙女的担忧他也没听进去。

“对了,你这个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?”对方凑过来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