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50章 050.风暴前夜
暮色四合,残阳如血。
几天后的傍晚,陈霄负手立于曹府中庭,蟒袍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鼓荡。
凝望着头顶那一抹有些阴暗的乌云,目光深邃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而脚下,则是一片片血迹残留,甚至血迹都溅上了庭中梧桐,显然这些时日的曹府并不安稳。
这些天以来,陈霄几乎没有迈出曹府一步,而是坐镇中枢,掌控整个龙门的风云变化。
而东厂番子也没有闲着,不断抓捕江湖上闻风而来的各大高手,在黑旗卫的镇压下,一名名江湖豪侠纷纷授首,埋骨边疆。
“主人。”
刁不遇裹着腥风闯入前厅,对着大厅内的陈霄笑道,“今天俺又杀了几个江湖侠客,原来这些中原武林人士不过尔尔!”
“哦,都有谁?“
陈霄指尖划过案上密报,漫不经心的问着。
“西北武林豪侠艾康,还有几条小鱼小虾,武功在俺杀的人中都不算弱。”
刁不遇想了想,又补充了一句,“不过比起主人和俺来,还差得远!”
正说着,突然一阵香风袭来,金镶玉扭着水蛇腰出现在大门外。
她先是对大厅中的陈霄行礼,然后才捏了一把刁不遇的软肉,“死鬼,不是说吃饭了么?怎么又来督公这里,害得我还要将鸡汤专程端来。”
“老板娘,我这就喝,这就喝!”
刁不遇顿时受宠若惊,他涨红了脸,满脸通红地接过鸡汤,“辛苦老板娘了……”
“傻子,你就这样当着督公的面喝不成?”
金镶玉媚眼如丝,看了看大厅中埋首于案的陈霄一眼,“还不快给督公呈上一碗?”
“不必了。”
陈霄头也不抬的回答,“金镶玉,这里没你的事,下去!”
“是……”
金镶玉顿时有些委屈,咬了咬嘴唇,还是犹豫着退了下去。
只是还没等金镶玉彻底退下,一名番子突然着急忙慌地跑进来,“督公,边关急报!鞑靼人发兵两万,正朝龙门关赶来,率兵者为鞑靼将军伊尔琪!”
“报!”
又有一名番子闯入,“启禀督公,荆襄刘通与石龙裹挟流民十万,已破汉中府、巩昌府,正朝龙门进军而来!”
“哦?”
陈霄缓缓抬起头,他没有看向两名番子,而是看向正在往出走的金镶玉,“来得好,本督正愁无法向上位解释,这两人终于来了,从今日起封闭城门,只许进,不许出!”
“同时,为了以防不测,清点镇上寄存的三十万两黄金,派一卫黑旗军将这批黄金提前运往京师。”
“喏!”
番子应声领命。
看着金镶玉扭动着水蛇腰缓缓离去的背影,陈霄嘴角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……
此时,随着一条条军令下达,几名番子也将一座巨大的沙盘搬入大厅之中,四周的灯火也全部点亮。
一时间,整个大厅灯火通明,一派祥和。
身侧听命的刁不遇和贾廷下意识望去,却看到番子们端来的竟是龙门镇的沙盘。
沙盘上,一片黄沙弥漫,龙门镇这座城郭居于正中,而旁边的不远处,还有一座突兀的深坑。
“督公。”
一旁的贾廷走上前来,忧心忡忡道,“我军只有一万五千人,还要分出一卫镇守黑水城地窟,如今再分派一卫押送黄金,岂不是城内守卫空虚?要么我们向京师求援?”
“无妨。”
陈霄站在沙盘前,烛光将他的面庞映得明暗不定,他随意执起一支黑旗卫的旗帜,插进龙门镇,另一支插进深坑之中,“一万人便已足够,况且,就算求援,对方真的会来么?”
听到陈霄的话语,贾廷这才微微一震,不由得再次回想起数个月前两人的交谈。
的确,陈霄抗旨不尊,原本便是大逆不道,若非天子驾崩,恐怕平叛的大军已经杀至城下。
如今竟然还想要求援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想到这里,贾廷微微一叹,只希望一切都在督公的计划之中。
他凝望着此刻的陈霄,却见烛火跃动间,陈霄靴底正沾着刺客的血,腰间却系着小哑巴编的平安结,一举一动间龙行虎步,威福自用,宛若独断乾纲的帝王。
哗啦啦!
不知何时,一阵阴风袭来,夹杂着急促的风沙,将庭院内一支大旗吹得猎猎作响!
好诡异的风……
贾廷眯了眯眼,忍不住朝天空望去。
却见不知何时,天空中已阴云弥漫,可当他看清那些云朵时却猛地瞳孔一缩!
头顶之上,那一朵朵阴云并非是雨云,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熔岩赤云!
苍穹已化作沸腾熔炉,宛如地狱岩浆般在空中隐隐翻滚,不时亦有雷蛇游走其间,摄人心魄。
“这种云,为何以前从未见过?”
贾廷神情凝重道。
“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雨云。”
陈霄抬起头,眸中意味深长,“这是黑沙暴即将来临的征兆,短则一日,长则三日,便有六十年一遇的黑沙暴来袭。”
“黑沙暴?”
贾廷似乎想到了什么,猛地瞪圆眼睛望向陈霄。
“来甲飞旋龙,沙海献神门。”
陈霄嘴角挑起一抹冷意,“时间,就要到了……”
……
“不好了,过兵啦!”
“叛军打过来啦,大家快跑啊!”
时间渐渐入夜,可是龙门镇内却是一片人心惶惶。
“汉王刘通率十万流民,如同蝗虫过境,这里能挡得住吗?”
“不知,不过老汉我倒是知道,两万鞑子部队我们是绝对抵挡不住的!”
“呸,老子就说前段时间为何有那么多鞑子混进城内,原来是在踩点!可怜我一家老小皆在城内,这下要遭殃了……”
“城门已经封闭,我们就是现在想逃也逃不了!”
龙门客栈内,几名食客低声咒骂着,可下一秒就有黑旗卫闯入,“督公有令,全城戒严实行军管,所有人限一时三刻内立即返回各自的住处,不得停留!”
“一旦发现有人敢上街或制造骚乱,无论是谁,皆以奸细处置!”
听到黑旗卫的命令,所有人顿时面如土色,连酒都来不及喝,一溜烟地离开了。
而此时一间偏僻民居内,周淮安站在窗前,看着满街巡逻的士兵,微微皱了皱眉。
“此乃天赐良机!”
身侧,一名江湖好汉按剑而起,“黑旗卫一共一万五千人,其中五千驻守西夏皇陵,五千运输黄金,此时城内唯有五千人,等到汉王兵临城下,守备空虚,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!”
“话虽如此,但不知为何,周某总是隐隐感觉出一丝不安。”
周淮安转头看向一旁的金镶玉,随即又看着满是阴霾的天空,“你的消息准确么?”
“绝对准确!”
金镶玉连忙说着,“我今日借送鸡汤之际刺探军情,曹少钦这个阉狗的确是如此命令的,只不过此人谨小慎微,至始至终都没有喝老娘送去的鸡汤,看来下毒之计无法施行了。”
“的确,我们的细作也给出了同样的密信。”
旁边,白莲教圣女叶清辞也点了点头,带着一丝狡黠看向满堂众人。
“时不我待,这是最后的机会了。”
一直沉默的邱莫言也站起身,亲昵地替周淮安抚了抚皱成“川”字的眉心,“连金镶玉妹妹都如此说,怎会有假?”
说着,还带着莫名的神色看了金镶玉一眼。
“唉……”
似乎是察觉到两女之间的诡异氛围,周淮安只得苦笑,“既然如此,那等到大军兵临城下,我等便展开屠阉行动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