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阴煞地窟与引气二重
冰冷的山风如同无形的鞭子，抽打着凌飞单薄的麻衣，也抽打着他在野狐坡集市上刚刚经历过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后背的冷汗尚未干透，又被深秋的寒意冻结，紧贴着皮肤，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凉。他站在野狐坡外围一处嶙峋的乱石堆后，远离了集市的喧嚣与混乱，心脏却依旧如同擂鼓般在胸腔内疯狂撞击，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体内尚未痊愈的隐痛。
黑袍老者那双死寂的、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灰白眼眸，以及他身上一闪而逝的、如同墓穴深处爬出的腐朽冰冷气息，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神魂深处。石珠那突如其来的、指向性的悸动和吞噬欲望，更是让他不寒而栗。这野狐坡，鱼龙混杂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，一步踏错，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掌心，那里一片冰凉粗糙，石珠沉寂无声。然而，【冰脉散】那三个如同带着魔力的小字，却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，挥之不去。冰脉……与他体内那些被石珠反哺能量强行“镀膜”、隐隐透出冰晶坚韧感的经脉，何其契合！这残缺的丹方，极可能就是修复他这具残破身体、真正踏上修炼之路的唯一钥匙！
可是……五块下品灵石！这如同天堑的数字，横亘在希望与现实之间。
凌飞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恐惧解决不了问题。他必须找到获取灵石的方法，或者……等价之物！他看向怀里那个用破布仔细包好的小包，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：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，两株蔫巴巴的五年份止血花，一小截灵气微弱的铁骨藤幼苗。这点东西，恐怕连一块碎灵的边角都换不到。
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混乱却暗藏机遇的集市。这一次，他不再寻找丹方灵药，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集市边缘那些更不起眼、更“实用”的角落。他需要能快速、且相对安全换取灵石的门路。
很快，一个简陋的摊位吸引了他的注意。摊主是个脸上带着刀疤、气息凶悍的猎户，面前铺着一张硝制粗糙、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兽皮。兽皮上堆着几块形状不规则、颜色暗沉、带着土腥味的矿石，旁边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：收黑风涧矿石！赤铁矿、黑曜石、阴煞石……按品相论价！碎灵结算！
黑风涧！这个名字凌飞并不陌生。野狐坡就在黑风涧外围，父亲凌大山捡到碎灵的老鹰崖也在黑风涧附近。据说那是一条深入青石山脉、地形极其复杂险峻的巨大裂谷，终年弥漫着诡异的黑风，谷内不仅妖兽横行，更盛产各种蕴含特殊灵气的矿石，是附近散修和猎户们搏命淘金的地方。危险，但也意味着机会！
“这位大哥，”凌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，走到摊位前，指着木牌问道：“黑风涧里，哪种矿石……最容易找到？值钱？”
刀疤猎户抬起眼皮，凶悍的目光在凌飞身上扫了一圈，重点在他那身破旧麻衣和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了一下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。“哼，小子，毛长齐了吗？也想去黑风涧送死？”他嗤笑一声，但或许是生意冷清，还是瓮声瓮气地答道：“赤铁矿最常见，不值钱，十斤才能换一块碎灵。黑曜石硬，有点用，拳头大一块好品相的能换一两块碎灵。最值钱的是阴煞石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，“那玩意儿长在涧底阴煞地脉附近，黑黢黢的，摸着冰手，吸一口煞气能冻僵肺管子！指甲盖大小一块纯净的，就能值一块下品灵石！不过，嘿嘿，那地方……有命去，也得有命回来才行！”
阴煞石！指甲盖大小就能值一块下品灵石！凌飞的心脏猛地一跳！五块下品灵石的目标，似乎……并非完全遥不可及！
“阴煞地脉……具体在哪个位置？”凌飞追问道，眼神带着一丝急切。
刀疤猎户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：“小子，你当老子是活地图？黑风涧地形天天变，煞气更是飘忽不定！老子只知道大概在西边涧底深处，具体位置得自己拿命去探！”他挥挥手，不耐烦地驱赶道：“去去去，别在这耽误老子做生意！想发财，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！”
凌飞默默退开，心中却已掀起波澜。黑风涧！阴煞石！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、有可能快速获取灵石的路子！危险？守祠老人说得对，根扎不稳，风一吹就倒。没有力量，在凌家堡是死路，在黑风涧也是死路！与其窝囊地死在堡内，不如去搏那一线生机！
他不再犹豫，转身离开了喧嚣的野狐坡。他没有立刻返回凌家堡，而是朝着青石峡西面、黑风涧的方向跋涉而去。他需要先探探路，熟悉一下外围环境。
山路崎岖，荆棘丛生。深秋的山林一片肃杀，枯黄的落叶铺满了地面，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凛冽的山风卷起枯叶和尘土，刮在脸上生疼。凌飞体内的灵力稀薄得可怜，只能勉强支撑着体力，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气喘。他按照刀疤猎户模糊的指点，朝着西面深入。
越往西走，地势越发险峻。巨大的山体如同被巨斧劈开，形成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——黑风涧！还未靠近涧口，一股带着土腥味和淡淡腐朽气息的怪风便扑面而来，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，皮肤上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。风中似乎还夹杂着若有若无、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，听得人心头发毛。
凌飞站在距离涧口尚有数百丈远的一处高坡上，凝目望去。只见下方巨大的裂谷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，深不见底，被翻滚涌动的、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雾气所笼罩。那雾气并非静止，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、盘旋，时而凝聚成怪异的形状，时而又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开。一股令人心悸的、冰冷死寂的气息，从涧底弥漫上来，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。
这就是黑风！蕴含阴煞之气的罡风！仅仅是站在涧口外围，凌飞就感觉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，丹田那点微弱的气感也似乎受到了压制，变得飘忽不定。若是深入涧底，被那黑风直接吹拂，后果不堪设想！
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，没有贸然靠近涧口。而是沿着涧口外围的陡峭山壁，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、深入涧底的安全路径或矿洞入口。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嶙峋的怪石、垂挂的枯藤和幽深的岩缝。
搜寻了大半个时辰，除了找到几处早已被前人开采殆尽、只剩下碎石和坑洞的废弃矿点，一无所获。身体的疲惫和左臂尚未完全愈合的隐痛阵阵袭来，山涧中弥漫的阴冷气息更是不断侵蚀着他的体温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，准备返回时，目光忽然被涧壁中段一处极其隐蔽的所在吸引！
那里，一块巨大的、向外突出的鹰嘴状岩石下方，被浓密的枯藤和茂密的、不知名的墨绿色蕨类植物完全覆盖。若非凌飞站的位置角度特殊，且全神贯注地搜寻，根本难以发现。在枯藤和蕨类植物交错的缝隙深处，隐隐透出一丝……微弱的气流扰动？并非正常的山风，而是一种更加阴冷、更加凝滞的流动感！
有洞口？！
凌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！他仔细观察四周，确认无人注意后，如同壁虎般，手脚并用地攀下陡峭的岩壁，朝着那处异常点靠近。
越是靠近，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浓郁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陈年尸骸般的淡淡腐朽气息。他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叠叠、湿冷滑腻的枯藤和坚韧的墨绿蕨叶。
一个仅容一人勉强弯腰通过的、黑黢黢的洞口，赫然出现在眼前！
洞口边缘的石壁异常光滑，仿佛被某种力量长期冲刷侵蚀过。一股极其微弱、却精纯凝练的阴冷气流，正源源不断地从洞内深处涌出，吹拂在凌飞的脸上，带来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！这寒意并非纯粹的低温，更带着一种侵蚀生命活力的阴煞特性！
就是这里！这洞内涌出的气息，与刀疤猎户描述的阴煞之气极其相似！而且如此精纯，洞内深处，极有可能存在阴煞地脉，甚至……阴煞石！
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淡了身体的疲惫和寒冷！凌飞的心脏狂跳起来！他强忍着立刻钻进去的冲动，仔细地观察着洞口。洞口附近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如同冰霜般的白色结晶。他尝试着极其微弱地调动丹田气感，凝聚在指尖，轻轻触碰那白色结晶。
嗡！
指尖传来一阵清晰的麻痹感，仿佛被微弱的电流击中！一股精纯却极其阴寒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侵入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！丹田那缕气感都似乎被冻得微微一滞！
果然是阴煞结晶！虽然极其微小，但足以证明洞内阴煞之气的浓郁程度！
凌飞不再犹豫。他抽出腰间别着的那根浸湿的硬木柴棒，紧紧握在右手。这简陋的武器，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阴冷刺骨的空气带着浓烈的腐朽气息灌入肺腑，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。随即，他弓下腰，如同钻入蛇穴的狸猫，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挤进了那个狭窄、黑暗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。
洞内一片漆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洞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，勉强勾勒出脚下湿滑、布满碎石的地面轮廓。一股比洞口浓郁十倍不止的阴冷煞气，如同粘稠的冰水，瞬间包裹了凌飞全身！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流动都似乎变慢了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，刺得喉咙生疼。丹田那点微弱的气感更是如同风中残烛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，几乎要彻底熄灭！
好霸道的阴煞之气！
凌飞心中凛然。他不敢调动灵力护体（那点灵力也根本抵挡不住），只能凭借肉身硬抗。他咬紧牙关，强忍着刺骨的寒意和煞气侵蚀带来的虚弱感，瞪大眼睛，努力适应着洞内的黑暗，同时竖起耳朵，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。
脚下湿滑，布满棱角的碎石。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，柴棒尖端在身前的地面上轻轻点戳，试探着虚实。洞壁异常光滑，触手冰凉刺骨，同样覆盖着薄薄的灰黑色阴煞结晶。洞道并非笔直，而是蜿蜒向下，坡度陡峭，如同通往九幽地狱的滑梯。
越往深处走，黑暗越是浓重，阴煞之气也越发浓郁粘稠。空气中那股陈年尸骸般的腐朽气味也越发清晰，几乎令人窒息。凌飞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，四肢僵硬麻木，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。他知道，必须尽快找到阴煞石，或者找到一处煞气稍弱的区域，否则不用遇到危险，自己就会被这恐怖的阴煞之气活活冻毙！
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，前方狭窄的洞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。借着洞壁灰黑色岩石上一些极其微弱的、散发着幽蓝磷光的苔藓（或许是某种喜阴的菌类），凌飞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。
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洞窟，洞顶垂下许多尖锐的钟乳石，地面上也耸立着不少石笋。洞窟中央，有一方不大的、墨黑色的水潭，潭水死寂无波，散发着更加浓郁的阴寒气息。而洞窟的四壁和地面上，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、颜色深沉的石头，其中一些石头表面，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、如同冰晶凝结般的微弱幽光！
阴煞石！
凌飞精神猛地一振！虽然品相看起来都很普通，远达不到刀疤猎户所说的“纯净”级别，但确实是阴煞石无疑！
他强忍着激动和刺骨的寒意，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块拳头大小、表面有几点微弱幽光的灰黑色石头旁。入手瞬间，一股比洞内煞气更加精纯、更加凝练的阴寒气息便顺着掌心传来，冻得他手指几乎失去知觉！但随之而来的，还有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灵气波动！
就是它！
凌飞立刻动手。他用柴棒尖端小心地撬动石头周围的泥土和碎石。这里的泥土也带着浓重的阴煞之气，冰冷粘腻。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，动作极其缓慢轻柔。
一块、两块……他专挑那些幽光稍亮的石头。很快，怀里那小小的破布包就塞满了五六块大小不一、品相普通的阴煞石原矿。入手沉甸甸的，阴寒刺骨，但也带来了沉甸甸的希望！
够了！不能再待下去了！凌飞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，四肢几乎冻僵。怀里的阴煞石散发的寒气更是雪上加霜。他必须立刻离开！
他抱着满怀的石头，转身准备沿着来路返回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一阵极其轻微、如同砂纸摩擦地面的声音，毫无征兆地从洞窟深处、那方墨黑色水潭的方向传来！
凌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！他猛地僵在原地，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！
他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那方死寂的墨黑色水潭。
借着洞壁上那些微弱幽蓝的磷光苔藓，他惊恐地看到，潭边那片布满灰黑色结晶的地面上，一个佝偻、枯槁的黑色身影，如同从地狱中爬出，正缓缓地、无声无息地“站”了起来！
是那个黑袍老者！野狐坡集市上那个被石珠感应到、散发着腐朽冰冷气息的黑袍老者！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！
凌飞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骤然收缩！他怎么会在这里？！是巧合？还是……追踪自己而来？！石珠的感应？！
老者缓缓地转过身。那张布满深刻皱纹、如同干裂树皮的脸上，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、死寂的灰白眼珠，如同精准的标枪，穿透洞窟内浓重的黑暗和煞气，死死地“钉”在了凌飞身上！一股远比在集市上更加清晰、更加浓郁、带着死亡与腐朽的冰冷气息，如同无形的潮水，瞬间弥漫了整个洞窟！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老者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气声。他那枯槁如同鸡爪般的右手，缓缓抬起，指向凌飞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指向凌飞左手掌心的位置！一股毫不掩饰的、贪婪而凶戾的意念，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瞬间缠绕上凌飞的神魂！
“小……虫子……”嘶哑干涩、如同砂石摩擦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洞窟内幽幽响起，“……你……身上……有……我要的……东西……交……出来……留你……全……尸……”
轰——！
凌飞的大脑一片空白！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！被发现了！而且这老者根本不是普通的散修！他体内藏着东西，而石珠就是他觊觎的目标！
跑！必须立刻跑！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！凌飞根本来不及思考，怀里的阴煞石也顾不上许多，他猛地转身，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，朝着来时的狭窄洞道亡命狂奔！动作因为恐惧和僵硬而显得踉跄狼狈！
“桀桀……”身后传来黑袍老者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声，如同夜枭啼哭。那“沙沙”的脚步声并不快，却如同跗骨之蛆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绝对的压迫感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！
“你……跑……不……掉……”
冰冷的话语如同死亡的宣告，在幽暗的洞道内回荡。
狭窄、湿滑、陡峭的洞道，此刻成了凌飞逃生的唯一通道，却也成了他最大的阻碍。他抱着满怀冰冷的阴煞石，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阴煞之气的侵蚀而僵硬麻木，脚下不断打滑，几次都差点摔倒。每一次踉跄，都感觉身后那腐朽冰冷的气息又迫近了一分！那“沙沙”的脚步声，如同催命的鼓点，敲打在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！
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！凌飞感觉自己的肺部如同被冰渣填满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丹田那点微弱的气感早已被煞气压得近乎熄灭。他只能凭借着纯粹的求生意志，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！
快！再快一点！
前方洞口透入的、那极其微弱的天光，成了他眼中唯一的希望！
身后的“沙沙”声越来越近，那股腐朽冰冷的死亡气息几乎要贴到他的后背！凌飞甚至能感觉到老者那枯槁手指带起的阴风！
“留下吧……小虫子……”嘶哑的声音如同贴着耳畔响起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！
嗡——！
左手掌心！那枚沉寂的石珠，在感应到宿主濒临绝境和身后那浓郁到极致的、带着腐朽与不祥的阴煞气息后，终于再次爆发！
一股比在寒潭边吞噬三纹草寒气时更加霸道、更加贪婪的吞噬之力，猛地从石珠深处汹涌而出！这一次，它并非针对凌飞自身，而是……指向了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袍老者！更准确地说，是指向老者体内那件被石珠渴求的东西！
轰——！
一股无形的、恐怖的吸扯力，瞬间锁定了黑袍老者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一声充满了惊骇、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尖锐嘶鸣，猛地从黑袍老者喉咙里爆发出来！他紧追的脚步瞬间停滞！那张如同干裂树皮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痛苦和惊恐扭曲的表情！他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从他体内剥离！
“不……！我的……阴煞珠……！”老者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！他枯瘦的双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胸口，似乎想阻止那无形的掠夺！
就是现在！
凌飞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，但那老者痛苦的嘶吼和停滞的脚步，就是他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如同挣脱陷阱的野兽，猛地向前一扑，手脚并用，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狭窄的洞口！
刺眼的阳光瞬间照射下来，让习惯了黑暗的他眼前一片白茫茫！冰冷的山风裹挟着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，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眩晕感！他不敢有丝毫停留，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黑洞！他抱着怀里冰冷的阴煞石，跌跌撞撞地冲下陡坡，朝着远离黑风涧的方向，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，亡命狂奔！
直到跑出数里之遥，再也看不到黑风涧那巨大的裂谷轮廓，他才敢背靠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滑坐在地，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，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恐惧和煞气凝结的冰霜，浸透了全身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，喉咙火辣辣地痛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。那里一片冰凉，石珠沉寂。但他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，石珠内部，似乎……多了一点极其微弱、却带着浓郁阴煞与腐朽气息的“东西”？是那老者体内的“阴煞珠”？石珠……它竟然强行吞噬了对方体内的宝物？！
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！这石珠……到底是什么怪物？！它不仅能吞噬能量，还能隔空掠夺他人体内的宝物？！
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间将他淹没。他低头看向怀里，那几块品相普通的阴煞石还在，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噩梦。
就在这时——
嗡！
一股极其精纯、磅礴、却又带着刺骨阴寒与腐朽气息的洪流，猛地从左手掌心的石珠深处反哺而出！这股能量比之前吞噬三纹草后的反哺更加汹涌澎湃，带着一种强行灌注的霸道！
轰——！
能量如同失控的冰河，瞬间冲垮了凌飞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防线！刺骨的阴寒混合着腐朽的死寂气息，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！丹田那点微弱的气感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，瞬间被淹没！
“噗——！”
凌飞猛地喷出一口带着灰黑色冰晶的淤血！身体如同被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，瞬间蜷缩成一团，剧烈地痉挛起来！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，摇曳欲灭！
石珠吞噬了那老者的“阴煞珠”，将其中蕴含的恐怖阴煞死气，未经充分转化，就粗暴地反哺给了他！
要死了吗？凌飞心中涌起绝望。这力量太霸道，太阴毒了！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！
然而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、身体即将被阴寒死气彻底冻结、腐朽的刹那——
那些曾被石珠反哺能量“镀膜”强化过、隐隐透出冰晶坚韧感的经脉（尤其是左臂的几条主脉），在这股狂暴阴寒死气的冲击下，骤然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、却异常坚韧的灰白色光泽！如同冰晶筑成的堤坝，顽强地抵抗着死气的疯狂侵蚀！
同时，藏在他胸口、那株早已被石珠吸干寒气、只剩下枯萎草叶的寒潭三纹草残骸，在这股同源而更加精纯的阴寒死气刺激下，竟也散发出最后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带着奇异调和之力的冰凉气息，融入了那层“冰晶堤坝”之中！
内外交困！毁灭与新生在凌飞的体内疯狂对冲！
“呃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凌飞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！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雕，一半在极寒中冻结腐朽，一半在抵抗中艰难蜕变！丹田处，那点早已被淹没的气感，在这生死极限的压迫下，如同被投入冰海的火种，非但没有熄灭，反而在狂暴能量的最中心，被强行压缩、凝聚！
轰——！
仿佛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无声的爆鸣！
在狂暴阴寒死气的疯狂挤压和“冰晶经脉”的顽强抵抗下，丹田深处那点微弱飘摇的银白气感，骤然发生了质变！
它不再是一缕飘忽的气丝，而是被强行压缩、凝聚成了一个极其微小、却无比凝实、缓缓旋转的——银白色气旋！
气旋旋转的瞬间，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、凝练数倍的微弱吸力，猛地从丹田爆发出来！虽然依旧无法撼动体内狂暴的阴寒死气洪流，却如同在怒海中点亮了一座灯塔，顽强地维系住了凌飞最后一线生机！
引气……二重！
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，在石珠霸道掠夺的恐怖反哺之下，在自身冰晶经脉和三纹草残骸的微弱调和之下，凌飞竟以这种匪夷所思、凶险万分的方式，强行冲破了引气一重的瓶颈，踏入了引气二重的门槛！
然而，危机远未解除！那源自“阴煞珠”的狂暴阴寒死气，依旧如同失控的洪荒猛兽，在他体内疯狂肆虐！新生的气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，随时可能被彻底扑灭！
凌飞蜷缩在冰冷的山林间，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，每一次痉挛都带出混合着灰黑冰晶的暗红血沫。他死死咬住牙关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左手掌心，那枚带来力量与毁灭的神秘石珠，眼神深处，是劫后余生的虚弱，是对力量的极致渴望，更是对这未知凶险前路的、刻骨铭心的冰冷决绝。
青墟之下，潜龙在渊。这以命相搏换来的引气二重，不过是踏入了更凶险棋局的第一步。